萧灼基
发展教育，提高全体国民的文化、科学素质，是我国推进经济现代化，增强国家经济实力，迎接知识经济时代挑战的迫切需要。把教育作为重要的产业部门，在教育产业中遵循和运用市场经济规律，是发展教育产业的必然要求。为了发展教育产业，需要正确处理若干关系。
第一，消费需要与投资需要的关系。人们具有消费需要，包括物质需要和精神文化需要。教育是最重要的精神文化需要，人们只有受教育，才能提高文化科学知识，才能摆脱愚昧无知状态，才能享受现代文明和现代生产所提供的各种享受，有了文化，才能读书看报，研究科学，使用各种高科技产品和工具。教育作为消费需要，是显而易见的，但教育也是投资需要和生产需要。教育具有培养劳动力的功能，劳动力是最重要的生产要素，劳动力的生产与再生产是生产发展的基本条件，由教育部门培养出来的，具有一定劳动技能和专业知识的劳动者，是现代化生产的需要。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及其在生产中的应用，随着知识经济时代的到来，对劳动者文化技术知识的要求越来越高，教育成为提高劳动者文化技术素质的主要方式，对生产发展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。教育投入与产出成正比，投入越多，产出越多。一个国家教育投入增加，由教育投入所创造的国内生产总值会相应增加；一个人受教育年限越长，教育投入越多，劳动收入也会相应增加。教育产业具有保值增值的功能，把教育作为投资，按照市场经济原则进行经营，像其他产业一样，能够为投资者提供回报。这都说明，教育既具有满足人们消费需要的功能，又具有投资功能。
第二，义务教育与收费教育的关系。从经费来源来说，教育分为两类：由政府提供经费的义务教育和由受教育者或其家庭交费的收费教育，不能笼统地说"教育产业化。"义务教育不以盈利为目的，其性质不是产业，收费教育则具有产业的功能。我国实行九年制义务教育，这种教育是不收费的，政府有义务从财政收入中支付教育经费，办好义务教育；家长有义务送学龄儿童上学，保证使其受到基础教育。除义务教育外，高学历教育、专业技术教育或职业教育，都可以收费。发展收费教育，一是可以利用社会资源，增加教育投入，为发展教育提供物质条件；二是可以按市场规律提高教育质量，收费教育形成教育市场，同其他市场一样，教育市场也存在竞争，把竞争机制引进教育部门，实行优胜劣汰，可以提高教育质量；三是实行收费教育，由家庭和劳动者负责培养熟练劳动和技术劳动的费用，可以为提高知识分子的待遇提供重要理论依据，根本改变脑体倒挂的分配体制。
第三，公益性与盈利性的关系。从总体上说教育是一种公益性的事业，以追求社会效益为最终目的，但其中的一部分，如职业技术教育，可以作为产业来投资。义务教育完全是公益性教育，除了提高劳动者文化素质，追求社会效益以外，没有盈利性目的，而作为产业部门，按产业进行经营的教育，就不仅具有公益性，而且具有盈利性。人们投资教育产业，也是为了取得回报，这种盈利性，有助于增加教育投资，有助于降低教育成本和提高教育质量。当然，教育产业的盈利性，与其他产业有所不同，即使收费教育，也不能以盈利为唯一目的，不能片面追求盈利，更不能为了盈利而弄虚作假，降低教学质量。作为经营教育产业的投资者，需要具有较高的文化素质、职业道德和奉献精神，需要把提高教学质量和提高社会效益放在首位。
第四，供给与需要的关系。目前消费品市场有效需求不足，但教育市场却是供给不足。现在全国约有一半初中毕业生不能升入高中或中专、中技，一半高中毕业生不能升入大学。高中、大学的入学竞争如此激烈，以致片面追求升学率成为妨碍教育全面发展的重要因素。供给不足的主要原因是政府的教育资源有限，但市场和社会的资源没有充分利用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。因此增加教育供给，既可提高劳动力素质，又可满足社会需求，具有多方面的意义。这里需要着重指出的是：我国教育市场的潜力很大，因为我国人口众多，仅每年新增人口就达1000多万，而且我国人口文化水平普遍低下，大学生在全国人口中所占比重非常小。随着经济的发展，社会对劳动力素质的要求越来越高，人们受教育的愿望越来越迫切，同时，由于人民收入水平逐步提高，文化支出在生活支出中所占比重也相应增加，这些都说明我国的教育市场具有极大的潜力。另一方面，我国教育供给也有很大潜力。多年来形成的大量国民财富，需要增加投资领域，社会上存在的大量离退休知识分子，为教育领域提供了必要的师资。只要采取适当政策，把教育供给的潜力与教育需求的潜力开发出来，我国教育市场必将得到发展，并不断扩大。
第五，学历教育与非学历教育的关系。学历是学生文化水平和学习成绩的一个重要标志，必须坚持标准，坚持考核和审批程序。对有权授予学历的教育机构，必须经过国家教育行政部门的严格审查，因为授予学历是关系民族文化素质的大事，不能马虎从事，更不能允许弄虚作假。目前许多成人教育机构和培训中心，以更新知识和提高技能为主，虽然有的学习时间较短，有的科目设置较单一，但学生不以取得学历和学位为目的，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。随着教育产业的发展，会有越来越多的民办学校，迫切要求与公办学校一样，能够从事学历教育，授予成绩合格学生以相应学历和学位，但目前大多数民办学校不能授予学生学历，严重制约了民办学校的发展。为了支持社会办学，在授予学历方面，应给予民办学校以同等待遇。无论公办学校、民办学校，要按照统一标准进行评估，对符合条件的民办学校，应与公办学校一视同仁，给以授予学历的权利。
第六，扩大消费需要与缓解就业压力的关系。发展教育产业可以扩大消费需求。这是因为，发展教育产业，需要增加教育投资，如增建校舍、增添教学设备等，无论投资主体是国家还是民间，都能扩大生产资料的需求；发展教育产业，还需要增加教员和学校工作人员，增加社会的工资收入，为扩大消费品需求提供了一定的条件；发展教育产业，也可缓解就业压力，增加教育投资，就可以增加教育部门的就业人数。同时，由于发展包括中专、中技在内的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迟新增劳动力的就业年龄，两者都有助于缓解就业压力。
第七，社会作用与政府作用的关系。教育需要全社会的关心和重视，政府的支持十分必要。从财政上，政府要不断增加教育经费的投入。当前在增加固定资产的投资中，要划出一部分作为学校的固定资产投资，特别是要增加农村教育经费，改善农村中小学的校舍条件。如果每年为全国每个县新建和改建100所中小学校舍，对教育发展和人才培养功德无量；当前还要特别重视发挥社会的功能。我们应该看到，政府的财力是有限的，1998年，我国政府财政赤字已达960亿元，1999年更达到了1803亿元，几乎翻了一番，实施九年制义务教育和维持现有公办高等教育，政府的负担已相当沉重。因此，发展社会力量办学，充分利用各种社会资源，是十分必要的。政府要采取优惠政策，支持和鼓励社会力量办学，为了保证办学质量，政府有必要对师资力量、学校设备、专业设置、学生来源和教学成绩等，进行严格的评估和规范化的要求，操作中必须坚持高标准、坚持高质量，坚决防止不顾条件，一哄而起。
第八，出国留学与引进外国学生的关系。为了加强国际交流，我国每年有大批学生到国外留学，为此付出了大量外汇。从国际文化交流和提高我国教育质量来说，这是必要的。事实证明，大批留洋学生学成归国，对我国现代化事业发挥了重大作用，为此交付的"洋学费"是必要的。但是，国际文化交流是双向的，我们不仅要支持我国青年到国外留学，也要提高教育质量，吸收更多国外青年到中国学习。这不仅可以弘扬中华文化，使世界更加了解中国，而且可以增加教育部门的外汇收入，有利于教育的发展。事实上，我国现在已经具备了较大规模招收国外留学生的条件，如我国许多高等学校在国际上知名度很高，拥有一大批国内外知名学者，拥有丰富的图书资料，拥有较先进的教育设备，拥有较丰富的办学经验，较高的教学和科研水平。今后招收外国留学生时，除了招收大学生外，要重点发展研究生（包括硕士生和博士生）教育。由于我国许多学校教学质量较高，而学费和生活费相对较低，所以在国际教育市场的竞争中，具有一定优势，只要我们努力开拓市场，发展留学生教育大有可为。
第九，金融与教育的关系。在市场经济中，任何产业部门的发展都需要金融支持，教育产业作为产业部门，也需要金融支持。金融对产业的支持是多方面的，如组建教育投资基金、发行教育债券、发放教育贷款等。我建议组建教育银行，为教育产业投资、筹资和融资服务。近年来，一些高等学校利用自己的科研成果和科技优势，组建高科技型股份有限公司，有些公司已在沪深交易所挂牌上市。通过学校与金融结合，把科技创新转化为经济效益，把无形资产转化为有形资产，为学校的发展开辟了新的筹资和融资渠道，效果显著，可资借鉴。
第十，现实资源与潜在资源的关系。我国发展教育的现实资源相对不足，但潜在资源十分丰富。如资金资源，从政府投资来说，是有限的，即使教育支出占国内生产总值达到4%，也仍然远远不能适应教育发展的需要，但如果调动各方面的积极性，尤其是采取市场经济的办法发展教育产业，就会大大增加教育经费。再如外资力量，如果采取市场经济的办法，不仅可以充分调动国内资源，而且可以调动国外资源，从国外引进资金，增加教育投入。
(作者单位：北京大学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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